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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告别传统改革路线的“安倍经济学”
- 一、告别传统改革路线的“安倍经济学”
- 📚 百年南开日本研究文库（全套 18 卷）

作者：吴廷璆等

一、告别传统改革路线的“安倍经济学”

泡沫经济崩溃之后，经过桥本内阁时期的六大改革，特别是小泉内阁时期的结构改革之后，日本基本解决了不良债权和资产负债表失衡等两大问题。但是，由于长期依赖财政刺激则也导致日本财政问题愈加严重，加之老龄少子化形势也越加严峻，这使得日本政府已经难以再利用凯恩斯刺激。2006年第一次出任日本首相职务之际，安倍晋三就提出把政策重点转向增长战略。2012年他第二次组阁之后，他接受了通货再膨胀（reflation）学派的政策观点，推出了一系列经济政策和改革，这一政策组合被统称为“安倍经济学”。^[1]

“白川辞职”事件与央行路线斗争

2013年2月19日，学院派的第三十任日本银行行长白川方明宣布辞职。其实，这距离其任期届满仅相差短短的20天。日本媒体普遍认为，这是白川行长迫于安倍内阁的强大压力，因为安倍晋三在当选自民党总裁之后，就曾多次呼吁应实施大规模的金融宽松政策，甚至扬言这甚至关系到“日本银行的独立性”问题。^[2]在安倍领导的自民党获得众议院大选压倒性胜利之后，这种观点占据了上风。日本国会也多次传唤白川行长接受质询，要求其解释将日本经济带出通缩的计划。

离任前的最后一次记者会上，白川行长再度重申了自己的观点：“日本央行的职责是维护本国货币的信誉度和金融体系稳定，而不应操纵市场以迎合市场期待。因为央行政策一旦失误，市场就有可能陷入混乱。”白川行长本人曾师从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他深受芝加哥学派的影响，因此，他被视为坚守央行独立的学院派代表。关于日本到底应该如何才能彻底摆脱长期通缩困境，白川的答案是提高生产效率，而这又需要企业与政策当局的共同努力。

然而，白川行长的观点却遭受到越来越多的质疑。同样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保罗·克鲁格曼曾严厉批评了白川领导的日本银行，他指出：“日本政府早该毫不犹豫地干预日本银行的独立性了。13年来，日本的GDP平减指数一直在下降，而日本银行却竟然对此坐视不管。”^[3]耶鲁大学教授浜田宏一是“安倍经济学”的设计师之一，他还担任了安倍内阁的经济政策参与之职，他认为：“坚守央行独立精神，只会让国民痛苦”，并对白川领导的日本央行打出了最低分的评价。^[4]此外，早稻田大学教授若田部昌澄也反对白川路线，他认为白川解释的通缩原因“与金融政策根本不相干”。^[5]

“通货再胀”学派主导了经济改革方向

“安倍经济学”的理论基石是通货再膨胀理论（Reflation）。

“幕僚体制”成为第二次安倍内阁经济改革的突出特征。在组阁成立之后，安倍首相先后任命了14位内阁官房参与，也就是作为首相执政的智囊团，其规模和阵容都是历史最大。在经济领域，安倍首相任命了两位内阁官方参与，一是来自耶鲁大学的名誉教授浜田宏一（1936年生），另一位是具有财务省经历的本田悦郎（1955年生）。此外，加上时任日本银行副行长岩田规久男、日本银行政策委员原田泰等人在内，通货再膨胀学派成为安倍经济政策的核心影响力，他们成为主导日本央行政策方向的重要力量。

日本通货再胀学派的突出特征是，强调要以非传统金融政策方式，来使日本摆脱长期以来的通货紧缩状态。例如浜田教授认为，日本经济的病因在于三点：长期通缩、收紧的金融政策和容忍日元升值等。要想摆脱这种通缩状态，就必须设定通胀目标，同时采取大胆的金融宽松政策。^[6]他还指出，当前的日本经济运行一直低于其潜在的经济增长率，这是因为金融过度紧缩造成日本经济难以发挥出真正实力，因此，应该首先平衡币值超高的日元汇率，也就是通过印钞来打压日元汇率。

有着官僚背景的本田悦朗与安倍晋三首相私人关系紧密。对此安倍并不避讳，他曾直言：“原财务省官员本田，给予我关于摆脱通缩的很多好建议。”^[7]本田悦朗曾多次批评白川方明任日本银行行长期间的相关措施，甚至提出应修改《日本银行法》。他认为，日本银行也应该像美联储（FRB）那样，把就业最大化也作为政策目标之一，他曾建议安倍首相：“通过增加货币供应来克服日元升值，这也有利于摆脱通缩和税收增加。”^[8]

再就是时任日本银行副行长的岩田规久男，他被称为日本通货再胀学派的“第一人”。岩田一直主张“只要日本银行加大通货供给量，就可以让日本摆脱长期通胀”。^[9]关于金融政策，他认为，即便股价出现泡沫，只要通胀率仍在政策目标范围之内，就不应收紧金融政策。他还批评日本银行应承担日本经济长期通缩的主要责任。对于未来，岩田认为日本银行应该设定中期物价上涨率目标，为此，可以通过公开市场操作来购买政府发行的长期国债。^[10]岩田关于金融政策的观点曾得到克鲁格曼、伯南克、浜田宏一、原田泰、竹森俊平、伊藤元重、野口旭等国内外经济金融界名人的支持。

非传统政策“异次元宽松”的出台

在确立金融宽松的政策方向之后，安倍首相决定让具备财务省经历的亚洲开发银行行长黑田东彦出任日本银行行长。黑田曾被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约瑟夫·斯蒂格利茨（Joseph Eugene Stiglitz）称赞为“世界最著名的日本经济学家之一”，他更喜欢推出对市场具有冲击性效果的政策。

2013年4月，新任日本银行行长的黑田东彦便大刀阔斧地进行一场所谓金融革命，他推出了所谓“异次元政策”金融新政，这是被称作融“量宽”和“质宽”于一体的“量质并举”（QQE）的超级宽松金融政策。所谓“量宽”，就是将此前日本银行对金融市场调控中介目标从无担保隔夜拆借利率调整为基础货币，也就是要大规模扩大货币供应量。政策还明确了货币扩张方式以及具体目标，即要将日本的基础货币量从2012年底的138万亿日元规模，提升至2013年底的200万亿日元，再到2014年底达到270万亿日元，也就是两年之内要向市场注入132万亿日元的流动性。^[11]再就是所谓“质宽”，它是指日本银行要打破传统风险资产的概念，扩大和延展资产购买期限和种类。具体而言，就是每年央行要购买50万亿日元规模的长期国债，这包括40年期国债，日本银行还把这些国债持有时间从平均不足三年，延长为七年；此外，日本银行还将每年购入1万亿日元的ETF（上市投资信托）和300亿日元规模的J-REIT（日本房地产上市投资信托）。如此规模的注入流动性，在日本历史上前所未有。

黑田行长此次祭出的“异次元宽松”大旗，政策目标非常清晰明确，那就是要“两年之内实现2%通胀目标”。这也是“安倍经济学”三大支柱的重中之重，他要助推安倍首相实现其宏伟目标——彻底摆脱泡沫经济崩溃以来的长期通缩，让日本经济创新回到增长的轨道上来。

黑田东彦领导下的央行新政，其设计思路是让QQE相关措施顺利传导到市场之中，从而对经济发挥有效作用，其传导途径包括三个：一是通过央行购买长期国债、ETF产品和J-REIT等金融产品，从而推动长期利率下降并同时产生风险资产溢价效果，进而降低企业与家庭部门的融资成本，从而推动企业与家庭扩大消费和投资；二是通过央行购买国债，让原来持有这些国债投资者或金融机构转向更高收益的资产投资，如股票市场、外国债券、贷款等市场，从而发挥推动资产组合再平衡（portfolio rebalancing）的效果，进而实现为新创企业或那些增长型企业提供更大规模、更低廉成本的资金或风投；三是通过央行大规模购入资产的方式，彻底扭转市场和经济主体的惯性心理，进而刺激企业逐步扩大投资、家庭部门也能更倾向于购入耐用品和住房投资，极大拉动需求增长。

注释

[1]“安倍经济学”就是一场重要的经济改革，它不仅有明确的改革目标、具体的实施方案，甚至是详细的评价机制。此次改革的突出特征是，从传统凯恩斯式财政刺激转向以金融为突破口的政策组合——金融“双宽”+适度财政刺激+结构改革。

[2]日本経済新聞.『安倍氏、「日銀の独立性」強調発言を微修正』2012年11月24日 :http://www.nikkei.com/article/DGXNASFS24006_U2A121C1NNE000/。

[3]現代ビジネス.『間違いだらけの日本経済考え方がダメ』，2010年8月20日 : http://gendai.ismedia.jp/articles/-/994。

[4]東洋経済.『白川総裁は誠実だったが、国民を苦しめた』2013年2月8日 : http://toyokeizai.net/articles/-/12839。

[5]PHPオンラインシュウチ:『反道徳的な就職競争』2010年4月26日 : http://shuchi.php.co.jp/article/820。

[6]「浜田宏一·内閣官房参与核心インタビュー [J].ダイヤモンドOnline，2013.1.20:http://diamond.jp/articles/-/30804?page=2.

[7]「安倍·石破言いたい放題密室“全録音”」『週刊文春』54巻46号、文藝春秋、2012年12月6日、25頁。

[8]「安倍·石破言いたい放題密室“全録音”」『週刊文春』54巻46号、文藝春秋、2012年12月6日、25頁。

[9]日本経済新聞.『岩田規久男氏日銀の政策、長年批判』2013年2月25日 : http://www.nikkei.com/article/DGXDASGC2400K_U3A220C1NN1000/。

[10]岩田規久男「日銀は2%インフレ目標にコミットすべし。わが金融政策のすべてを語ろう」ダイヤモンド·オンライン2013年3月1日 :http://diamond.jp/articles/-/32697。

[11]日本銀行.『「量的·質的金融緩和」のどうにゅうについて』2013年4月4日，p4.

一、告别传统改革路线的“安倍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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