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吴廷璆 等

选自《百年南开日本研究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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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编 日本的“大陆政策”与“甲午战争”


第二编 日本的“大陆政策”与“甲午战争”

一 日本明治初年的对外方针

1867年11月9日(日本庆应三年十月十四日),江户幕府(也称德川幕府)将军德川庆喜(1837—1913),在内忧外患的形势下,向京都的天皇朝廷呈请“奉还大政”。其奏文言称:

“臣庆喜慎重考虑皇国时运之沿革,昔者王纲解纽,相家执权,保平之乱,政权移于武门,以至祖宗,更蒙宠眷。二百余年,子孙相承。臣虽奉其职,但政刑失当者不少,以至今日之形势,毕竟薄德所致,不堪愧惧。况且,当今外国交际日繁,朝权不出一途,则纲纪难立。改历来之旧习,政权奉还朝廷,广尽天下之公议,仰承圣断,同心协力,共保皇国,必可与海外万国并立,臣庆喜尽力于国家者,唯此而已……”[1]

1868年1月2日(旧历十二月八日),朝廷举行“小御所会议”,倒幕派公卿和下级武士主张幕府将军“辞官纳地”,交出400万石的领地,并于次日凌晨宣布《王政复古大号令》,内称:

“德川内府奉还从前委任之大政,并辞退将军之职,今断然准允。自癸丑以来,未曾有之国难,先帝频年烦恼,宸襟之情,群庶所知。故而,睿虑决定王政复古,以挽回国威之基。自今而后,废绝摄政、幕府等等,暂先设置总裁、议定、参与三职,以行万机。诸事源于神武创业之始,无晋绅、武辨、堂上、地下之别,以竭至当之公议,与天下共休戚。各当勤勉,一洗旧有骄惰之污习,以尽忠报国之诚奉公。”[2]

至此,日本近代天皇制政权宣告成立。同年,日本改元明治,江户改名东京。新政权的初期形态是以围绕天皇的皇族、公卿和倒幕派武士为主体的联合政权。也有人说是“官僚和军人政权”。

1月10日(旧历十二月十六日),幕府将军在大阪会见英、法、美、意大利和普鲁士、荷兰公使,言称:

“我祖宗东照公〔德川家康〕确立日本国之政体,纲举目张,二百余年,上自天子下至庶民,莫不尊崇其德而浴其泽……。岂料,数名诸侯一朝带兵,突入禁门,放逐以先帝顾命摄政为首之宫中堂上,代而引入先朝谴责之公卿人等,改变先前敕命之宗旨,不待公议,以至废除将军之职,余属下之谱代诸藩,大为激愤,日夜迫余,言称唯有举兵以责破坏日本大法、违背余国民心暴戾之罪……”[3]

此后,开始了京都附近的“鸟羽、伏见之战”。

2月8日(旧历庆应四年一月十五日),新政权发布《外交布告》。内称:

“外国之事,先帝多年宸忧。但因幕府以往之失措,以至因循至今。然而,世态大变,诚不得已。此次朝议之上,断然同意缔结和亲条约。对此,当上下一致,不生疑惑,大力充实兵备,使国威光耀海外万国,以对答祖宗先帝之神灵。天下列藩以至士民,皆当奉戴斯旨,竭尽心力而勤勉之。”

进而又称:“以往幕府缔结之条约中,弊害有之,当在公议种种利害之上加以改革。但外国交际之事,当以宇内公法待之,此应须知”。[4]

这是近代日本天皇制政权的第一个外交文书。同日,新政权派遣主管外交事务的东久世通禧(1833—1912),在兵库会见英、法、荷兰、意大利、美国和普鲁士等国家的公使时,所递交的国书内容是:

“日本国天皇告诸各国帝王及其臣民:前者,将军德川庆喜请归政权,制允之,内外政事亲裁之。乃曰:从前条约,虽用大君名称,自今而后,当换以天皇称。各国交际之职,专命有司,各国公使,谅知斯旨”。[5]

3月10日(旧历二月十七日),新政府又发布《对外和亲谕告》:

“……值此王政一新,万机仰出朝廷,各国交际直接由朝廷处理……。普天之下,率土之滨,当齐心协力,共勤王事,自万国交际以至万机,不论继往开来,皆可无所畏惧,详加论谏。唯今日之急务,在于应乎时势,开启锐眼,脱从前之弊习,使圣德光耀万国,置天下于富岳之安,奉慰列圣在天之神灵。举国上下,当承奉斯旨。”[6]

也就是说,日本近代天皇制政权建立后,其一是承认德川幕府与欧美国家缔结的不平等条约,但要加以修改。这是尔后日本连续多年对外改约的第一声;其二是要实现所谓“大力充实兵备,使国威光耀海外万国”的政策目标。按照“明治维新”的先驱者吉田松阴(1830—1859)的说法是:“今也,德川氏已同两虏〔俄美〕和亲,不能由我绝之,我若绝之,乃是自失信义。为今日计,莫如慎守疆域,严行条约,以羁縻两虏,乘间开垦虾夷,收琉球,取朝鲜,拉满洲,压支那,君临印度,以张进取之势,以固退守之基,使神功未遂者得遂,丰国未果者得果。”[7]这也就是他所说的“在交易上失之于俄美,在土地上取偿于满、鲜”的“善保国之策”。[8]

2月25日(旧历二月三日)新政府改变职制,设立总裁局、神祗、内国、外国、军防、会计、刑法、制度等七局。是时,幕府将军从大阪返回江户(东京),新旧矛盾发展为“戊辰战争”。

3月21日(旧历二月二十八日),新政府对在京都的诸侯(藩主)下达敕谕:

“朕虽不肖,然欲继述列圣之余业、先帝之遗意,内以安抚列藩万姓,外使国威光耀海外。然德川庆喜图谋不轨,天下解体,遂及骚乱,使万民陷入涂炭之苦。故而,朕不得已而断然决定亲征,且已布告。万国交际之处置,于将来尤为重大。为天下万姓,朕欲凌驾万里波涛,身当苦难,誓振国威于海外,以对祖宗先帝之神灵。汝等列藩,当佐朕之不逮,同心协力,各尽其分,奋为国家”。[9]

4月6日(旧历三月十四日),新政府又发布了《安抚亿兆·宣布国威宸翰》,再次宣称:

“朕以幼弱,猝继大统尔来,朝夕不堪恐惧,何以对立万国,事奉列祖焉。……中叶朝政衰微,武家专权,表面推尊朝廷,实为敬而远之,使身为亿兆之父母,全然不知赤子之情,以致亿兆之君,唯有其名,是以今对朝廷之尊重,有倍于古,然朝威倍加衰微,上下相离,有如天壤之形势,何以君临天下焉。

值此朝政一新之时,天下亿兆,一人不得其所,皆为朕之过也。现今,朕将自身劳于筋骨,苦于心志,立于艰难之先,踏袭列祖之足迹,勤于政绩,方能奉天职,而无背于亿兆之君……。故而,朕与百官诸侯相誓,意欲继承列祖伟业,不问一身艰难,亲营四方,安抚汝等亿兆,开拓万里波涛,宣布国威于四方,置天下于富岳之安。……汝等亿兆,当体认朕志,相率除去私见,采纳公义,助朕之业,保全神州,以慰列圣之神灵,则生前幸甚。”[10]

上述文告、敕谕和宸翰,突出了近代日本的皇权主义,体现了近代日本国家的特殊性,同时也表明了势将凌驾于周边国家之上的战略意图。

“历史不外是各个世代的依次交替”。战前日本右翼团体黑龙会承认:

“历史给予的感化是伟大的。后人从前人的足迹中得到种种启示。……日本人对外发展的风气,早在远古时代就已经有了。神代之际,素盏鸣尊和其御子共赴新罗,事见《神代记》。《出云风土记》记载,大国主命因出云国土狭窄而牵引韩国,以补杵筑之埼。又,神武天皇之皇兄稻饭命,殖民新罗,为其国主,事载于《神武记》。……其后,又有神功皇后征伐三韩,丰臣秀吉征伐朝鲜,有乘坐一叶扁舟凌驾万里波涛,从支那海活跃于南洋的和寇,历史上留下了许多有关我岛屿帝国之勇武国民航渡大海、进出大陆的雄图。”[11]

其中所云并非全是虚构。但日本国家觊觎朝鲜半岛,并出兵入侵等等,却不是普通日本人的“雄图”,而是日本统治阶级对外扩张、掠夺和奴役他国人民的欲望。

近代日本天皇制政权“大力充实兵备,布国威于海外”的战略方针,实际是日本的神国观念及对外扩张思想的延续。此后,对邻近国家实施侵略的“大陆政策”,逐步变成了近代日本对外关系的一条主线。

注释

[1]日本外务省编:《日本外交文书》,第1卷第1册,第2页。

[2]《对皇族公卿之谕告》,见日本外务省编:《日本外交文书》,第1卷第1册,第145—146页。

[3]日本外务省编:《日本外交文书》,第1卷第1册,第170—172页。

[4]日本外务省编:《日本外交文书》,第1卷第1册,第227—228页。

[5]日本外务省编:《日本外交文书》,第1卷第1册,第236页。

[6]日本外务省编:《日本外交文书》,第1卷第1册,第391—393页。

[7]见渡边几治郎:《日本战时外交史话》,千仓书房1937年版,第8页。其中所谓“神功未遂者”是指古代神功天皇“征讨三韩”;“丰国未果者”是指丰臣秀吉两次入侵朝鲜(1592、1597年)。

[8]见菊田贞雄:《征韩论的真相及其影响》,东京日日新闻社1941年版,第17页。

[9]见日本外务省编:《日本外交文书》,第1卷第1册,第465页。

[10]日本外务省编:《日本外交文书》,第1卷第1册,第555—558页。

[11]见黑龙会编:《东亚先觉志士记传》上,原书房1966年版,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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