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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廷璆 等
选自《百年南开日本研究文库》。
三、经济转型与“安倍经济学”改革成效
三、经济转型与“安倍经济学”改革成效
迄今为止,“安倍经济学”已步入第6年,当初所提出的很多目标不仅没有实现,甚至是遥遥不及。例如日本银行提出的“2年内实现CPI上涨2%”、《日本再兴战略》(2013.6)提出的年均GDP名义3%、实际2%的增长目标等。日本民众对于安倍经济改革评价也不断走低,如《日本经济新闻》在2月底的舆论调查也显示,肯定“安倍经济学”者仅为31%,远不及否定者的50%。那么,“安倍经济学”到底有没有成效、其对日本经济到底产生了怎样影响呢?
企业效益显著改善但未实现改革目标
从宏观经济数据表现来看,日本经济仍然走在继续下滑的通道。以十年为单位来看,20世纪60年代日本经济曾创造出10.1%的高速增长,但到70年代就跌至4.4%,后来的泡沫经济则小幅推升了GDP增速,80年代增长率达到4.6%,但90年代泡沫崩溃之后,则是一路下行,90年代骤降至1.2%,21世纪前十年更是跌破1%(图1-1)。
2012年12月,安倍晋三率领自民党大败执政仅三年的民主党政权,其赢取民心的一个关键就是其“经济优先”的旗帜。但在“安倍经济学”实施三年之后,日本经济表现却差强人意,经济增长并没有出现强劲势头。以实际GDP增长率来看,除2013年创造了2.0%的较佳成绩之外,2014年再度跌回负增长(-1.0%),从当前数据来看,2015年大概也仅能维持0.7%的微弱增长趋势。而且,从2010—2014年的年均实际GDP增长率仅为0.6%,低于21世纪前十年(2000—2009)的年均0.8%,呈现继续下行之势。

图1-1 战后日本实际GDP增长率(10年为单位)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日本财务省相关数据信息整理。
但是,在宏观经济数据继续表现低迷之际,日本经济也是暗流涌动。首先,变化最大的是企业部门。日本企业的经营状况得到普遍改善,经营业绩不断刷新历史纪录。以2014年为例,上市企业的经常收益突破了30万亿日元[1],刷新了历史纪录。此外,除金融、保险业之外的全产业企业的经常收益也达到64.58万亿日元。[2]另外,企业所掌握的资金也越加充沛,截至2015年底,日本企业的金融资产已经高达1117万日亿日元,同样创下了新的历史纪录,企业所持有的现金及存款也再创新高,已经达到246万亿日元的规模。[3]
其次,家庭部门状况也有所改善。日本政府一直积极呼吁经济界提高工资,但实际工资上涨却差强人意。然而,资金循环统计数据却证明,日本家庭部门的金融资产确实在增长。2016年3月25日,日本银行的数据显示,2015年底家庭金融资产余额1741万亿日元,同比上年增长了1.7%(29万亿日元),创下自2005年有可比数据以来的历史新高。[4]
最后来看政府部门的表现。主权债务危机被视为日本经济的最大风险,截至2014年底日本国家债务余额已达1053万亿日元,意味着每个国民人均背负830万日元的债务负担。[5]不过,由于受企业盈利等向好因素影响,日本税收开始呈现逐年增长势头,国家税收在2014年达54万亿日元,2015年继续改善,突破56万亿日元,预计2016年度国家与地方合计税收将超100万亿日元。[6]
产业环境改善且“六重苦”基本消解
1991年泡沫经济崩溃之后,日本便陷入所谓“失落的二十年”。“慢性需求不足和生产效率的不断下降”被视为日本经济长期停滞的主要原因,而生产效率的下降则与日本中小企业TFP(全要素生产率)的停滞密切相关。[7]而这又被认为与日本产业环境恶化密切相关,特别是2008年雷曼冲击导致世界性金融危机之后,留在日本国内的产业面临着多重困境——日元不断升值、世界最高水平的法人税、自由贸易协定的滞后性、劳动市场的禁锢法令、严格的环境保护措施等,被称为产业“五重苦”,加上2011年“3·11”大地震又使核电全部停运而带来了电力供应不足和电价成本上升的问题,成为所谓产业“六重苦”。
“我们已经实际感受到‘安倍经济学’让日本产业逐步摆脱了此前的六重苦,在步入第二阶段之际,民间企业将成为经济增长战略的主角”,日产汽车董事会副主席志贺俊之如此评价安倍经济学。[8]
2008年美国金融危机之后,由于美元下跌,日元再次进入升值周期。2007年8月初的1美元兑112日元汇率水平,在八个月之后迅速升至95日元。之后,欧洲希腊金融危机再度推升了日元汇率,2010年10月已经升至1美元兑换80日元的历史高位。2011年东日本大地震之后,与市场普遍认为的日元大幅贬值趋势恰好相反,是年10月底竟然蹿升至75.32日元的历史纪录。在安倍内阁祭出“安倍经济学”旗号之后,日元便开始掉头向下,2013年1月便降至1美元兑换90日元,而日本银行颁布“异次元”政策一个月之后则回落到100日元。2014年《日本再兴战略》修订版出台、日本银行“追加宽松”之后,日元汇率更是相继跌破110日元和120日元大关。2015年年底日元出现回升之势,但整体趋势仍然处于稳定状态。
其他问题都是在安倍内阁推动的经济改革中实现的。当前日本法人税已经从2011年之前的将近40%降至32.11%,而执政党的税制改革大纲中明确规定,将在2016年度降至29.97%,[9]这将低于美国和法国,而与德国相仿。此外,安倍还实施了一系列政策减税措施,如2014年度减税额度就高达1.2万亿日元,[10]向企业大幅让利。关于自贸协定,TPP(跨太平洋经济合作协定)堪称安倍内阁迈出的关键一步,该协定已经在2016年2月签署,如果经各国国会批准生效的话,将诞生GDP占全球40%的巨大经济圈。劳动就业领域的改革也在稳步推进。如2018年将启动《劳动合同法》“五年原则”,超过五年的期限合同工将可以转为无限期。最近,日本政府又在加力推进关于同工同酬的相关法律。在“一亿总活越”的口号下,劳动市场改革将成为今后改革重点。
自2016年4月1日开始,日本开始实行电力零售全面自由化,普通家庭可以选择供电商。这是2013年日本政府《电力系统改革方针》电力改革“三步曲”的“第二步”——打破电力行业壁垒,此前,“第一步”已经实现了跨区域电力供需调配,而到2018—2020年彻底实现“电网分离”。除了大力推进市场化改革之外,安倍内阁也在积极推动核电重启。在环境保护方面,安倍内阁也积极为企业解困,2013年11月日本内阁宣布其减排目标是2020年度温室气体排放较2005年减少3.8%,若与2009年日本政府所承诺的“2020年比1990年减排25%”相比较的话,实际等于增排了3.1%。
经济结构转型与产业升级效果开始显现
产业空洞化是泡沫经济崩溃之后,日本经济结构转型的重要特征之一。由于日本企业不断向海外进军,其制造业海外生产比率自20世纪80年代的5%一路上扬[11],90年代末超过10%、2007年则达到19.1%。之后曾经盘整甚至一度下滑,但2011年“3·11”大地震为契机,日本企业“离开日本趋势”再度加剧,2013年海外生产比率甚至升至22.9%。[12]不过,“安倍经济学”似乎对此开始发挥作用,“以家电、精密机器和汽车等为中心,将中国等海外的一部分生产迁回日本国内的趋势已经再次出现”。[13]
然而,制造业部分回归还远远不能涵盖整个日本经济结构转型的特征,如今的日本正走向更成熟的经济结构,传统依赖贸易赢利的特征正在发生巨变,从全球化投资中获取利润,同时不断提升国内经济的高附加值化,如农业、高端医疗、教育保健甚至是基础设施等,均成为新的出口支柱。
首先,对外投资所产生的第一次所得收支成为日本经济支柱。事实表明,产业空洞化不仅并未产生日本政府及学界所担心的负面作用[14],相反,它还促使日本跻身全球投资大国行列。2013年日本对外直接投资超过1471亿美元,创下新纪录,截至2014年已连续4年超过1000亿美元规模[15],成为发达国家中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对外直接投资国。包括证券投资在内的对外投资为日本带来丰厚的第一次所得收支盈余,继2014年创下18万亿日元纪录之后,2015年更是突破了20万亿日元规模(表1-2)。
表1-2 2003年与2015年日本经济相关指数比较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日本财务省统计数字整理。
其次,服务贸易正在成长为日本经济新的支柱。日本旅行收支一直处于赤字状态,如2003年赤字额高达2.3万亿日元,但是,伴随“安倍经济学”,《日本再兴战略》提出“重建旅游产业作为地方经济的驱动力”之后,采取了放宽签证、扩大免税范围、强化旅游消费基础设施等措施之后,赴日旅游外国人迅速增长,2013年突破1000万人大关,2015年达到1974万,提前完成日本政府2020年实现2000万的目标。访日游客也带来巨大消费,2015年实现创历史新高的3.47万亿日元,同比上年增长了71.5%。[16]也正因此,日本旅游收支状况由负转正,在时隔半个多世纪(53年)之后出现了1.1万亿日元的黑字。
知识产权等专利收入也成为服务贸易的重要支撑。2000年日本知识产权专利收入还仅为1万亿日元,但最近却呈现快速增长之势,到2014年已经达到3.7万亿日元,扣除对外支付费用之后,日本知识产权对外收支也达到1.7万亿日元的黑字状态。[17]
再次,通过国内经济高附加值化来培育新的贸易支柱,这也是“安倍经济学”经济增长战略的明确目标。在三支箭的政策框架下,“安倍经济学”还设计了三大增长计划——以促进产业新陈代谢为核心的《日本产业再生计划》、以解决现存课题为目标的《战略市场创造计划》、以扩大海外市场为目标的《国际拓展战略》。健康医疗、基础设施、旅游、农业、文化甚至是军工等,都被作为重点开发的新领域。以基础设施为例,日本高度重视铁路、发电站、城市交通、港口、太空、广播和通信等行业“走出去”,除了首相和内阁成员到处游说各国要人之外,日本国际协力机构(JICA)、日本国际合作银行(JBIC)也是重要推手,迄今为止,日本已经与美国、印度等签署了高铁建设协议。新贸易支柱的培育已经初见成效,以被视为国际竞争力最弱的日本农业为例,2013年以来,其出口已连续三年大增,2015年创下了7451亿日元的纪录。[18]
上述内容表明,日本经济结构已经发生了深刻变化。一个更具说服力的数据是国家总资产。2016年1月15日,日本内阁府发布的《2014年度国民经济计算确报》中显示,2014年底日本国家总资产收报于3108万日元,其中资产部分为9684万亿日元,负债为6576万亿日元。这已经是连续两年的增长,其主要原因在于企业和个人对外净资产出现了快速增长,增幅达12.6%,达到367万亿日元。[19]
注释
[1]日经中文网.日本上市企业15财年利润也将创新高,2015年5月12日 :http://cn.nikkei.com/politicsaeconomy/epolitics/14315-20150512.html。
[2]財務省.『法人企業統計調査(平成26年度)』,2015年9月1日,p3。
[3]日本経済新聞.『家計の金融資産、最高に』,2016年3月25日 :http://www.nikkei.com/article/DGXLASGF25H04 V20C16A3EAF000/_。
[4]日本経済新聞.『家計の金融資産、最高に』,2016年3月25日 :http://www.nikkei.com/article/DGXLASGF25H04 V20C16A3EAF000/_。
[5]朝日新聞.『国の借金最多1053兆円』,2015年5月9日。
[6]朝日新聞.社説『税収増の使途 議論自体がおかしい』,2016年1月31日。
[7]金榮愨、深尾京司、牧野達治.『「失われた20年」の構造的原因』経済研究,61/3,2010年7月。
[8]みずほ総研フォーラム2015.「アベノミクス3年と日本経済の変化」基調報告,2015年11月5日。
[9]日经中文网《日本要进行税制改革》,2015年12月11日 :http://cn.nikkei.com/politicsaeconomy/economic-policy/17358-20151211.html。
[10]朝日新聞.『企業の政策減税 倍増』2016年2月14日。
[11]海外生产比率,即日本制造业企业在海外生产销售额在日本企业国内外全部生产销售额中的占比。即:海外生产比率=海外生产销售额/(海外生产销售额+国内生产销售额)∗100%。
[12]経済産業省.『海外事業活動基本調査』第26回(1995年度)、第31回(2000年度)、第38回(第2007年度)、第44回(第2013年度),http://www.meti.go.jp/statistics/tyo/kaigaizi/result-1.html。
[13]日经中文网《日本制造业回归是真的》,2015年2月27日 :http://cn.nikkei.com/columnviewpoint/column/13198-20150227.html。
[14]日本政府早就担心产业空洞化或将严重冲击日本经济,1986年经济企划厅《年度世界经济白皮书》曾指出它将导致制造业丧失竞争力,重要产业从国内撤出,以直接投资方式流向国外,国内或仅剩服务业,造成经济增长乏力。日本学界也充满这种声音,如1989年伊藤元重在其《国际经济入门》指出,生产据点向海外转移导致国内就业减少,进而国内技术开发力量不断低下。
[15]JETRO.『ジェトロ世界貿易投資報告』2015年版,p28.
[16]観光庁.『訪日外交人消費動向調査 平成27年年間値(確報)』,2016年4月5日 : http://www.mlit.go.jp/kankocho/news02_000279.html。
[17]日本経済産業省.『通商白書2015』2015年,p10-11.
[18]農林水産省.『農林水産物輸出入概況2015年確定値』,2016年3月,p1。
[19]日本経済新聞.『国富、2年連続増加』2016年1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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